那段时间蹲在微信群里翻别人晒的收入流水，满脑子都在纠结会计和老师哪个工资高，身边刚好一边是在公办学校教书的表姐，一边是在企业做账的老同学，就想着凑一起问问，好歹能摸到一点实在的情况，不是网上飘着的那些空话。
最先聊的是表姐，她在城区一所公办小学待了快七年。平时听她念叨最多的不是上课有多累，而是发放时间不定的各类补贴，基本工资看着不算扎眼，但逢寒暑假会有一笔单独的发放，到手的钱拆成好几笔打进来。她不太愿意把精确数字往外说，只肯讲每个月扣完五险一金之后，固定拿到手里的那一笔，而且反复提，要是哪天调岗或者绩效打分往下滑，拿到手上的数也会跟着变。
有一回聚餐。
饭桌上坐了做会计的那个同学，他换过两家公司，现在在一家规模不算小的民企。刚入行头两年的时候，薪资低得可怜，经常要跟着加班对账，月底扎账的时候熬到深夜是常态，那时候他还羡慕表姐稳定，不用担心公司效益不好影响收入。熬到现在，账面到手的钱，有时候一个季度算下来会高出表姐不少，可收入起伏特别明显，遇上公司回款慢，绩效那一块就会往后拖，能不能按时拿到，全看公司当月的经营情况。
本来以为这么对比一下，就能分出一个高低，可越聊越乱，好多之前根本没考虑到的东西都冒出来。表姐说她身边有的同期入职的老师，去到乡镇校区，补贴标准不一样，最后全年算下来，和她这边差出去一截；同学又说他认识别的会计，留在小作坊一样的公司，每个月就拿死工资，涨薪遥遥无期，远远比不上教书的表姐。同样是会计，同样是老师，人与人之间拉开的距离，比两个行业之间的差距还要显眼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我之前的想法太简单，以为只要把两份收入摆在一块，就能得到一个确定答案。特意拉着两个人，把他们近一年所有到账记录粗略捋一遍，不算那些看不见的福利，只算实实在在打进银行卡的钱，有的年份同学拿到手更多，有的年份，表姐各类补助凑齐之后反而更高。没有一条固定的线，能直接说哪一个就一定赚得更多。
也问过别的人。
有个刚考上编制的年轻老师，每个月到手不多，但是心里踏实，很少会担心突然失业；还有个在事务所做会计的姑娘，忙起来连周末都没有，提成拿得多，可压力一直悬在头顶，不敢停下来。听得多了，慢慢明白，就算把这些熟人的情况全部堆在一起，也只能代表他们各自的处境，换一个地方，换一份岗位，结果马上就不一样。
那段时间经常对着手机发呆，一会觉得做会计要是熬上去，收入上限更高，一会又觉得老师胜在安稳，长期下来不会大起大落。好几次想干脆选其中一条路，可只要一想到同样岗位里截然不同的收入，就拿不定主意。没有人能给我打包票，说选其中一个，以后拿到的薪水一定会更高，所有看得见的数字，都只属于正在经历它的那个人。
到最后也没有分出一个我想要的高下，只是记下了这一堆零散的收入片段。只代表我身边这几个人的情况，别的地方、别的人，体验和拿到的薪资，完全有可能是另外一副样子。
那天吃完饭走在路上，风刮过来，脑子里还在来回跳着那些数字，已经懒得再去反复比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