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一头扎进这个疑问里，翻好多帖子，到处去问人，就是纠结硬笔书法和软笔书法先学哪个，一会听见有人说软笔打底根基稳，一会又说硬笔上手快，适合日常拿笔写字，脑子直接搅成一团。最后索性两边都报了课，想着说不定可以同步跟着练，哪边顺手就往哪边多花点时间，现在回头去想，这个念头实在太莽撞。
最先开始碰的是软笔，摊开毛毡，蘸墨，攥住那支粗毛笔，光是握笔就耗掉快两周。手腕悬起来的时候一直发颤，线条歪歪扭扭，墨汁时不时滴在纸上，晕开一大片，写一个横画要反复试十几遍，一节课下来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本子上留着一堆不成样子的笔画。同期还要赶硬笔的作业，换到钢笔的时候，手指还带着攥毛笔的劲，发力的感觉完全拧着，写出来的小字又僵又重，连平时随手写的笔记都变得难看。
画室里同坐的那个姑娘，只安安稳稳练硬笔，每天就是描帖、临小字，没去碰毛笔。她和我聊起的时候，说不想同时扛两套不一样的执笔习惯，打算等手上对笔画的感觉熟一点，再去摸软笔。那时候还不太服气，总觉得自己可以兼顾，多花点功夫总能把两种笔法分开，不用刻意分出先后。
就这么来回拉扯练了差不多一个多月。
有时候前一天还在磨毛笔的捺画，第二天拿起钢笔，下意识模仿起软笔那种提按，笔尖在纸上顿得很重，字看着臃肿。换到软笔的时候，又不自觉用上硬笔那种短促利落的发力，线条单薄，没有舒展的样子，两边都没有一点长进。授课的老师也没有强行给一个定论，只是说我现在的状态，两套习惯在互相打架，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一起起步。
慢慢的，练字这件事不再是放松，变成一种负担。坐到书桌前面，盯着摆在桌上两样工具，不知道今天该拿起哪一样，心里发闷，常常坐半小时，写不出几行像样的字，干脆把字帖推到一边发呆。也试过停掉其中一门，只专心练软笔，可一到日常书写，手里拿钢笔依旧找不到舒服的力道；单独练硬笔，又会惦记软笔课落下的进度，放不下已经交出去的课时费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别人口中那些说法，全都建立在人家自己的手上感受，不能直接套到我身上。有人天生适应毛笔的节奏，沉得住性子慢慢磨线条；也有人靠着硬笔一点点建立控笔的感觉，再过渡过去会轻松很多，没有一个固定顺序，能适配每一个人。我只是刚好属于那种，很难短时间同时接纳两套发力逻辑的人，硬要并行，只会两头都耗着精力。
之后没有再逼自己两头同步跟进，把软笔课先停一停，只留硬笔慢慢临帖，不再强求短期内要写出多么好看的字体，每天就安安静静写一小页，把手指控制笔尖的感觉重新捋顺。至于什么时候再捡起毛笔，没有定下日子，只是想着，等哪一天拿钢笔写字，不用刻意去想怎么用力，动作自然而然的时候，再重新铺开毛毡就好。
这仅仅只是我自己一路折腾下来的感受，换做别的人，说不定同步练习完全不会觉得冲突，上手很顺畅，不能拿来当成可以照搬的路子。
收拾书桌那天，把沾了墨的毛毡叠起来，压到柜子最里面，笔尖朝上收进笔筒，没有丢掉，只是暂时放着。那天夜里躺下，脑子里反复闪过的，是纸上那些一半软笔一半硬笔、风格拧在一起的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