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长辈走的那年，跟着家里人忙前忙后，才真切接触到人死后为什么要做五七这件事，之前只在邻里闲谈里听过几句零碎说法，从来没往心里去过。那阵子整个人昏沉沉的，要记好多讲究，亲戚之间说法还不一样，有人说这一天亡魂会回家里最后看一眼，也有人说只是一个传统祭奠的日子，不用看得太重。
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，要准备供品、纸钱，还要把屋里收拾干净，窗户留一条缝。同村的老人反复叮嘱，五七是第三十五天，不能算错日子，从下葬那天起算还是从离世当天起算，几家亲戚还为这事争执了半天。有人坚持从断气那天算起，有人说要等到入土才算第一天，最后只能去问常年帮着打理白事的长辈，才定下来我们家的计日方式。
那天一早天还没亮，就把供桌摆好，糕点水果依次放上去。长辈讲，传说到了五七这一天，阴间会放行，逝者能回到生前住的地方，看看家里亲人。很多地方的说法里，这也是亡魂最后一次回来探望，过了这天，就要踏上更远的路途，不会再轻易归家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守在屋里的时候，不敢大声说笑。家里人都安安静静坐着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有个远房姑姑说，早些年的规矩，五七这天家属不能哭的太厉害，泪水太多，会牵绊住亡魂，让他舍不得离开，耽误赶路。我那时候半信半疑，心里很难受，好几次眼泪涌上来，都硬生生憋回去。也有人跟我说，不用拘泥这些条条框框，祭奠本身，只是活着的人用来寄托思念。
烧纸的时候，火苗卷着纸灰往上飘，风一吹碎纸片散落在院子地面。
旁边一起帮忙的邻居，讲起他家老人办五七的情形，当年准备了很多纸扎物件，摆放在供桌旁。但到我们这一辈，很多东西都简化了，纸扎只简单备了几样，重点放在上香和祭拜。不同地域的差别很大，隔壁乡镇的习俗，五七要邀亲友过来吃饭，我们这边就只是自家近亲简单祭拜，不大摆宴席。没有统一的做法，每家都会根据自家情况取舍。
忙完祭拜，收拾供品，天色已经偏午后。坐在台阶上发呆，慢慢想明白，很多流传下来的说法，其实没有办法去验证真假。与其说是在完成一套固定仪式，倒不如说是给活着的人一段缓冲的时间。从亲人离开，到三十五天之后，情绪不会一直卡在最崩溃的那一刻，借着这一次祭拜，认认真真的和逝去的人道一次告别。
也听过不一样的讲法，有人讲五七对应着民间里的七殿，亡魂要在这一关接受勘验，亲人的祭拜，能帮他安稳度过这一关。这类说法都是民间代代传下来的，没有统一的本源，有人深信，也有人只当作民俗看待。不必强迫自己全盘接纳，也不用刻意否定老一辈留下来的习惯。
那天夜里躺到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，是供桌上那盏小小的香烛，火苗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