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沿着山路慢慢往上挪，心里一直悬着天台山高度是多少千米这件事，出发前随手刷到过好几个不一样的数字，想着到了山上看石碑总能拿到准信。背包压着肩膀，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，一路上遇到下山的游客，随口问了两个人，说出来的数值差得挺多，一个说一千多米，换算过来就是一点几千米，另一个含糊地讲没有那么高，搞得我更拿不准了。
半山腰那块青灰色的石碑藏在树荫底下，字体刻得不算深，要侧着身子避开光斑才能看清。凑过去盯着上面的海拔数字，在脑子里默默做除法，算完之后愣了一会，和之前手机里搜到的其中一个数字对上了，可旁边一同停下来看碑的大叔摇摇头，说他前几年过来的时候，这块牌子写的不是这个数。
也不知道是牌子更换过，还是不同山头测出来的数据本来就不一样。
继续往上走，台阶越来越陡，走一段就要扶着栏杆歇一阵。路边有个卖水的小摊，摊主守着个旧水壶，闲聊的时候提起，本地人平时也不会特意去记这个高度，上山下山走熟了，只知道爬到顶要花多久，很少去纠结到底是多少千米。他说山顶还有一块介绍石刻，上面也标注了海拔，让我到了之后再看一看，对比一下两处写的内容。
那段路走得很慢，时不时停下来拿出手机，对着之前保存的几条信息来回翻看，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米和千米搞混了，一会又猜想会不会是主峰和别的小山峰高度分开统计，网上的信息混在一起，才乱成一团。风穿过林子的时候沙沙响，脚步踩在碎石子上，脑子里没有别的，就来回绕着这个数字，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换算，却因为来源不一样，迟迟没法确定自己该采信哪一个。
终于挨到山顶平台，那块石刻就在观景台边上，字迹比半山腰的石碑清晰不少。站定之后逐字读过去，记下上面标的海拔数值，再重新换算一遍千米单位，对比半山腰看到的内容，两个数字之间有一点点出入，算不上很大，但实实在在存在。旁边有个姑娘拿着导航软件，点开地图的高程页面给身边同伴看，软件显示出来的数据，又和石刻上的不完全相同。
那一刻忽然觉得有点茫然，本来以为跑到实地，亲眼看见官方立的标识，就能一次性把这个问题落定，结果三处来源，三处不完全一致的结果。没有谁能当场说清楚差异来自哪里，没有人出来解释测量基准、测量时间的区别，大家只是各自记下自己看到的数字，有人拍了石刻照片，有人截图手机地图，然后转身去看远处的山景。
坐在石凳上歇了很久，没有再去追问路过的人，也没有反复刷新网页继续查找。只把石刻上写的那组数字记在了备忘录里，这是我自己在山顶亲眼读到的，至于别的版本，我没法判断对错，也不想再花精力去分辨。仅仅代表我这次上山撞见的信息，换一个时间、换一块标识牌，说不定看到的又是另一组数字。
下山的时候脚步轻松很多，不再惦记着要找到一个绝对统一的答案。路过半山腰石碑的时候，没有再停下核对，阳光斜斜照过来，落在碑面的文字上，之前揪着不放的那个数字，好像也没有那么要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