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顺着锦江边上慢慢晃，心里一直挂着九眼桥为什么叫九眼桥这个问题，之前刷到的说法乱七八糟，没一个能说服我，索性就停在桥的侧面，靠着石栏杆，等着看看能不能碰到愿意多说两句的本地人。
旁边有个提着塑料袋子买菜回来的大叔，靠在栏杆上歇脚，我犹豫半天还是搭了话，开口问起名字的来由。他先是往桥洞那边抬了抬下巴，说最直白的缘由就是这座古桥一共九个桥洞，也就是九个桥眼，老一辈就顺着这个样子喊成九眼桥了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数过去，视线被岸边的树木和新建的栈道挡掉一部分，数的时候反复数错，数到第六个就卡壳，一时分不清哪一处才算是完整的桥眼。
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别的说法，讲什么和神仙传说、风水典故有关系，当时还半信半疑，以为背后藏着很玄乎的故事。大叔听完笑了一声，说那些都是后来慢慢传出来的闲话，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，家里长辈提起来，最先说的永远是桥身有九个洞这件事，别的故事都是添上去的。
有人凑过来接话，是路过散步的一个阿姨，她说现在我们看见的这座，并不是最开始那座老九眼桥，原来的古桥位置稍微偏一点，早年因为河道整治拆了，后来复刻重建的，样式照着老样子来，依旧保留九个桥眼，名字也就跟着留下来，没有改掉。这点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的，一直以为脚下踩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古桥本体，瞬间愣了好一会。
风从江面吹过来。
阿姨接着说，好多外地游客过来，都以为九眼桥的名字是因为这边酒吧多、名气大才取的，搞反了先后顺序，桥的名字早就有，热闹的酒吧街区是很久之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，是地方借着桥的名字出圈，不是桥跟着商圈得名。我回想自己最开始的想法，刚好就是搞错顺序的那一类，总下意识把热闹的夜市和名字绑在一起，压根没有想过，名字诞生的时候，这一片还安安静静，没有这些灯火和人声。
蹲在台阶上等的时候，又听到别的零碎说法，有人说古时候这里叫锁江桥，九眼是修建时的规制，九个孔洞对应一些旧时的讲究，但是这个说法没有说得很清楚，那个人也是听别人转述的，自己也拿不准真假。到这里我就有点犯迷糊，同样一个名字，能扯出来好几个版本，哪个才算靠谱，我分辨不出来，也不想硬去敲定一个标准答案。
沿着桥来回走了两遍，尽量避开来往拍照的人群，重新慢慢数桥洞，这次换了对岸的步道，总算完整数齐九个拱形的桥眼，大小排布整齐，隔着水面看轮廓很清楚。那一刻才有点实感，原来最本源的来由真的就这么简单，没有多曲折离奇的内核，就是古人看桥有九洞，随口叫开，一代代传下来。那些花哨的传说，更像是大家闲来无事，给老建筑添上的佐料。
也能理解为什么网上说法那么杂，桥出名之后，来游玩的人越来越多，大家都愿意听有意思的故事，简单一句“九个桥洞”显得平淡，自然就有人愿意编别的版本往外传。反正我这一趟，只是偶然停下来听本地人随口聊，听到的内容，仅代表我当下听到的这几段闲聊，别的人说不定还听过不一样的版本。
天色慢慢沉下来，两岸的灯陆续亮起来，酒吧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，喧闹一点点铺开。站在原处再看这桥，九个桥洞隐在灯光阴影里，名字本身的来由，和旁边喧嚣的氛围，完全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。
后来离开的时候，没有特意去搜资料核对，就把刚刚听见的这些零碎内容留在脑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