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被长辈拉着过去,我脑子里反复在想阴婚为什么要花童开路,本来只是跟着凑个热闹,没想过会撞见完整的流程,站在路边的时候,风刮得脸都僵住了。之前只在零碎闲谈里听过这类说法,从来没亲眼见过,长辈提前叮嘱,不许往前挤,不能随便出声,眼睛别乱瞟,我就乖乖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,视线刚好能看见队伍最前面那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两个孩子看着年纪很小,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寻常的红,颜色沉很多,手里捧着扎好的纸花,步子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往前挪,没人催他们,带队的老人走在他们身后隔了几步远的地方。周围安安静静的,没人说笑,只有纸花被风吹得哗啦响,还有鞋底踩在泥土上闷沉沉的声响。一开始我还在猜,是不是单纯图个吉利,小孩子干净,能压住什么东西,可看着他们单薄的背影,心里又冒出别的念头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有人小声说话。
旁边一个上年纪的妇人跟身边人念叨,说选来开路的花童,不是随便哪家小孩都能来,事前要问过家里,还要看生辰,敲定好久才定下。她声音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,我只能听见一部分,她说不是让孩子去挡什么灾祸,是引路,给两个没来得及成亲的魂,铺一条好走的路,小孩子心性纯粹,不容易被岔路里别的东西绊住,能稳稳把队伍带到地方。我听着,没搭话,只是盯着前面两个孩子的后背,他们走得很稳,没有哭闹,也没有回头看。
中途队伍停下来歇一小会儿,花童就站在原地,手一直攥着纸花,没有乱晃。带队的老人过去,摸了摸他们的头顶,递了两颗糖,动作很轻,没有多余的话。那时候我忽然开始胡思乱想,会不会这只是老辈传下来的一个讲究,其实根本没有别的说法,只是代代这么做,就一直延续到现在,很多人照着办,自己也说不清根源在哪。之前在网上随便刷到过零碎的说法,各种各样,我那会还差点信了网上那些说得玄乎的版本,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幕,才觉得网上写的那些,和眼前的样子对不上。
队伍重新动身的时候,花童依旧走在最前头,其余的纸人、供品、长辈跟在后面,顺序一点不乱。我不敢靠太近,就保持原来的距离跟着走了一小段,路上的杂草刮到裤脚,也没心思在意。我一直在琢磨,既然是引路,为什么非得是花童,换成别的东西不行吗,这个疑问卡在心里,翻来覆去,也没有谁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,长辈只说规矩就是这样,祖上一直这么传,照着做就好,不必深究。
仪式收尾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,两个孩子被各自家里人接走,接过他们手里的纸花,拿去别处烧掉。人群慢慢散开,长辈拉着我往回走,一路上都不再提刚才的事,好像这件事结束了,就该放下,不要再反复琢磨。路上我还在回想,刚刚那两个小小的身影,走在整条队伍最前面,安安静静,像一道边界一样,隔开这边和要去往的那头。
我没有去追问更多细节,也没有办法确认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做法,仅仅是我这一次见到的场面,是这样安排的。不同地方的规矩不一样,别的人家办的时候,未必会用花童开路,也可能有别的安排,这些我都不清楚。那天回到住处之后,躺在床上,闭眼睛,最先浮上来的画面,还是两个小孩捧着纸花,慢慢往前走的样子。
到现在,我也没有得到一个能让我完全想通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