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举升机旁边拧螺丝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在想汽修工资为什么这么低，手上的扳手沉得要命，一上午接了三单基础保养，算下来工时钱摊到自己头上少的可怜，机油的滤芯换的麻利，手上沾的油污洗了好几遍都洗不干净。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刚来这家店的时候，以为多干活就能多拿点，老板口头跟我说提成可观，保养、小修、底盘检修都有对应的工时，那时候信的很足，天天最早到店里，晚班收尾的活也主动接，轮胎拆装、换刹车油这些重复的活做的最多，有时候客户赶着用车，午饭都顾不上吃，扒两口凉掉的盒饭就接着上工位。
工单是老板统一记的。
月底对账那天才懵住，好多我忙活半天的活，最后不算单独提成，说是包含在套餐里面，套餐价压的低，分到维修师傅手里就没有额外工时。有一回一台车底盘异响，排查快两个小时，拆了一堆配件才找到问题，单子上只写了一个小配件的更换，排查的时间直接不算钱，跟老板提的时候，就回一句门店定价就这样，别的店也差不多。
有个一起学汽修的师兄，在隔壁的门面店，那边只接高端车型，同样修底盘，他一单的工时比我一天好几单加起来还要多，他跟我说，不是这个手艺不值钱，是看门店接的都是什么单子，大部分普通私家车车主只愿意接受低价保养，稍微贵一点的维修费就犹豫，店家不敢抬高报价，最后压缩的就是我们干活人的收入。那段时间心里来回拉扯，一会觉得是自己手艺还不够精，一会又觉得不管怎么熬，客源和定价卡在那里，工资很难往上走。
试过攒着手艺往复杂的电路维修方向转，想着能接点难度高一点的单子，不用一直重复换机油换滤芯。可上手才发现，电路的配件进价贵，客户很多会自己网购配件送过来，我们只负责安装，安装费给的很保守，碰到疑难电路故障，耗上大半天，修好之后客户觉得只是插几根线，看不见里面耗掉的精力，不会愿意多出钱。配件如果是店里出，利润大多留在店里，我们拿的依旧是微薄的工时。
旺季的时候店里忙疯，从早到晚工位不停，手上的活一桩接着一桩，身上常年带着机油和清洗剂混合起来的味道，加班是常态，没有额外的加班费，老板只会说忙完这一阵之后，生意好了工资自然涨，等旺季过去，单子变少，工时跟着变少，到手的钱一下子又跌回去，忙的时候累到胳膊抬不起来，闲的时候只能在边上擦工具发呆，收入一点都不稳。
也见过有老师傅，干了十几年，手艺所有人都认可，可工资也没有想象里面高，他说自己早就习惯了，很多车主对汽修这个行当固有印象很深，总觉得换零件是赚钱大头，动手干活本身不值价，愿意为配件掏钱，却不愿意为排查故障的时间买单。
那天发完工资，对着转账记录看了很久，这个月工时排的满满的，扣掉杂七杂八之后，剩下的数字，跟之前预想的差很远。
下班锁好工具柜，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，不想跟谁争辩什么，只是觉得一天天耗在工位上，好像看不到往上走的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