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身为什么不能纹哪吒，是那天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，我反复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的一句话。本来图都存好了，手机里存着一张线条干净的哪吒稿，挑了快半个月，想着小臂位置不大，藏起来也方便，预约那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，坐在沙发上等的时候，还在对着图调整大小。
纹身师把打印出来的转印稿铺在桌上，先没有拿机器，只是抬眼问我，知不知道圈子里关于这个图的说法。我那时候只刷到过零散的几句话，没往心里去，以为就是随便的讲究，还笑着跟他说，自己就是单纯喜欢这个形象，不在意那些说法，也不信这些东西。
他慢慢把稿子推到我面前，说不是要吓唬我，只是碰到想纹哪吒的客人，都会多说几句。他见过不少人，一开始和我想法一样，觉得只是个好看的图案，纹完之后心里总惦记别人说的话，越想越别扭，最后又回来找他遮盖或者修改，遭两遍罪。
其实来之前我有个误区，在网上刷帖子看多了，下意识觉得这些都只是老一辈随口传的闲话，就是大家图个吉利编出来的说法，只要自己心态稳，纹什么都无所谓。没考虑到，就算我本身不在意，之后身边人看见纹身，一句两句随口的议论，慢慢堆在一起，会一点点搅乱心情。
转印贴刚贴在小臂上，对着镜子看的时候，图案轮廓清清楚楚。盯着看了一小会儿，旁边等纹身的客人路过瞟了一眼，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图压不住，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明明前一秒还挺喜欢，那一瞬间心里那块地方就悬起来了，说不上害怕，就是莫名的堵得慌。
机器已经插好电，针头摆在托盘里。
纹身师看出来我状态不对，问我要不要再冷静一会，不用急着当下就决定。我盯着镜子里的转印印子，来回转动胳膊，一会觉得好看，一会又忍不住回想刚才那句话，脑子里面来回拉扯，一边是期待很久的图案，一边是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顾虑。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完全不受旁人说法影响，真到这一步才发现，我没有想象里那么无所谓。
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，没有敲定要纹，也没有干脆直接走掉。反复翻着那张图，看哪吒的眉眼，看飘起来的混天绫线条，最开始吸引我的地方还在，只是那份喜欢掺进了别的东西，不再纯粹了。纹身师没有催我，他说很多客人都是这样，不是图案本身有问题，是人心里能不能扛住后续所有的闲话和暗示，每个人的承受程度不一样，这个感受没有办法拿来对比。
最后抬手擦掉了小臂上的转印。跟纹身师说这次先不做了，等什么时候心里不再纠结这些杂七杂八的说法，再说。走出店门的时候，太阳晒在胳膊上，空落落的，没有纹完之后的轻松，也没有特别遗憾，就是一种淡淡的落空。
这件事只代表我自己当时的状态，别的人也有纹哪吒纹身，一直安安稳稳，心里毫无芥蒂的，人和人的感受本来就不一样。
晚上躺床上刷手机，又翻出来那张存了很久的哪吒线稿，看了两眼，直接把图片删掉了。